安魂曲

我輕吟著最熟悉不過的調子,於空中俯視著雙眼通紅的人們,耳朵傳來不絕的哭號。
房子的中央,放著了一個安眠的人,沒有人發現我的存在,所有人都只虔誠的感受著哭得肝腸寸斷的白衣女子的悲慟。

我繼續輕吟著調子,低低的,輕柔的。

這是今個星期的幾次了?第三次?還是第八次?無論重覆多少次,對於這種場面,我從來都不習慣,無論安眠的人是垂暮老人也好,或是天真爛漫的孩子也好,甚至是窮凶極惡之徒也好,總有人為他們的長眠而難過,或是飲泣或是號啕大哭。其實我不太明白永遠失去的感覺究竟有多難受,始終我並沒有擁有過什麼。

我依然輕吟著調子,緩緩的,縈迴的。

房間中的人們,全都側耳傾聽著滿面愁容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訴說著安眠者的生平逸事,悼念著,臉上的表情變得更虔誠。他們並不知道,此刻,長眠者正木無表情的盯著自己死寂的軀殼。他們不知道,他們以為的生平逸事,對亡者來說根本微不足道,他想說的,其實是他想要分一份遺產給他的私生子。
「喂,不是那裡,你得聽我唱。」我想對亡者說,可是,我的嘴卻輕吟著調子。他沒有發現我,如同其他人一樣。

我仍舊輕吟著調子,糾結的,恬靜的。

我的聲音安撫不了亡魂,也撫平不了生者的傷痛。
房間的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女孩,她的臉沒有訣別親友的哀慟,卻相反地掛著淡淡的微笑,與房間內的人形成強烈對比。
她聽到我的聲音,我知道。

我還是輕吟著調子,沉溺的,綿延的。

我的安魂曲安撫不了亡魂,也撫平不了生者的傷痛,卻偏偏安慰了女孩受傷的靈魂。

我如故的輕吟著調子,裊裊的,迴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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